同居年代(转载)
终于租到房子那天，小翠和大伟都很高兴，把各自简单的行李搬过来后，他们决定找个饭店庆祝一下。去饭店吃饭是常事，不过这次应该算是意义重大——标志着他们同居生活的真正开始，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为了躲避室友而四处游击着谈情说爱了。
大伟点了几个饭店的名字，全都被小翠给否了。小翠说，今后我们要计划经济了，别太铺张，我们俩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东西，还是找个小饭店吧。大伟心情极佳，当然满口应承。在繁华的街上走了几个来回，他们选定了一家叫DODO’S的小餐厅，或者叫做饭吧。小翠喜欢它有些“洋味”的名字和类似酒吧的随意散放的桌椅、墙上的油画透露出来的时尚休闲气息。大伟也觉得气氛满配的，灯光静谧很有些情调。
一共点了四个菜，不算丰盛却别有特色，加上内心的喜悦，他们吃得很兴奋——直到小翠从洗手间回来。
小翠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了个奇怪的毛病，每到一处饭店吃饭必定要对它的洗手间做一番考察。洗手间给她的印象好，她对这个饭店的印象就好，否则……
大伟从小翠脸上的表情看出来她的失望。百般引逗，她也提不起兴致。小翠始终觉得这么完美的一天不应该遇到这种扫兴的事。
末了，小翠幽幽地说；“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？我有种预感。”……
大伟对她的顾虑嗤之以鼻；“别多想了，都20几岁的人了，凡事应该自已做主了，再说，都什么年代了！”
“ 是啊，都什么年代了。”这是大伟的口头禅，今天小翠听来也蛮有道理的，就附合着又说了一遍。想到今天日子的特别，小翠告诉自已别再自寻烦恼了。
走出门外，夜的城市是霓虹灯的天下，被七色彩灯装饰得熠熠生辉的各种饭店、演唱广场、酒吧是夜的主角。那些原本平凡得不能再平凡，被灰尘斑驳着甚至露出破败的建筑物，一倏忽间，好似被施了魔法的灰姑娘，披上了银光闪闪的舞衣。小翠拉着大伟的手，穿梭在这些建筑物中，笑着唱着，好像第一天来到城市里的乡下女孩。
※ ※ ※ ※ ※ ※
因为同在一个公司工作，不久同事们就知道了他们的事，没有人大惊小怪，只有几个极要好的朋友偶尔会到他们的“家”聚聚。小翠每每做出一副家庭主妇的模样，东拼西凑地烧几道菜来招待他们。
对“家”的新鲜劲一过，大伟就恢复了以往“单身贵族”的习性——换洗的衣服永远堆在洗衣机里；回到家就拿起摇控器选定体育频道坐定不动，直到人千呼万唤地喊他吃饭；隔三差五地与哥们泡吧神聊，有几次还因为小翠不断打电话催他回家而关掉了手机。
渐渐地，小翠觉得自己更像大伟的保姆，整日里只是关注着他的喜怒哀乐，只是想着“家”里的家务琐事。公司经理也半真半假地暗示她要多放些心思在工作上，别糟蹋践了曾经是公司“模范白领”的称号。
小翠的心态极不平衡，生大伟的气，却又无从发泄。同居之前，二人已有“君子协定”——做新式的同居伙伴，互不干涉对方自由，互不追究责任，经济独立，不提结婚等等。小翠不想“违约”。
可第四个月的时候，小翠终于忍无可忍，以家务活分工不均、大伟在家频繁吸烟污染空气为由正式对大伟提出抗议。大伟意外之余暗笑女孩子的多事与麻烦，嘴上答应着，行动上却以早出晚归的迂回逃避战术消磨小翠的火气。
谁想到小翠更生气了，本以为让大伟从此认识到两人之间某些问题的存在，认识到小翠的存在，他倒躲了。
第六个月，小翠的“积怨”聚成了喷薄而发的火山，把大伟烧得火气十足，没有一点绅士风度地吼道：“真是不明白你现在怎么成这样子了，当初看着挺纯情的人，现在变得愈来愈婆婆妈**了，真庸俗。”
这一当头喝棒让小翠有些猛醒：“我一直在努力扮演着什么角色？真的是我变俗气了，还是因为把你看得太重？就算我俗，你又怎样——一个懒惰、肮脏、自私的家伙，当初那个温柔体贴、风度翩翩、干练聪明的人哪里去了？”……
因为当初的“约定”，二人的争吵也没有取得什么结果，就不了了之了。此后，小翠心里总有些涩涩的，对大伟的温度也逐渐下降。
把烦恼讲给女朋友听，所得到的意见泾渭分明地分成两类：未婚的劝小翠趁早潇洒地分手，天涯处处有青松；已婚的则劝她说结婚就好了，没有婚姻的约束，两个人永远缺少一种同呼吸、共命运的情感和对家的责任感。
小翠有些犹豫。
大伟也没有想到会发展成这个样子。本以为不进入婚姻的“围城”，两个人会更自由、更亲密，谁知……放弃小翠，舍不下这份感情；不放弃却违背自己要做新时代先锋，不为婚姻所负累的初衷。
大伟十分矛盾。
公司选派骨干去外地发展，小翠被列为主要候选人。接到通知后，小翠马上去争求大伟的意见，大伟吃了一惊，想说：“你不能走，如果你走了，我怎么办？”话到嘴边却成了：“恭喜你，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出色。”
小翠觉得冷入骨髓。她多么希望大伟不容分说地留下她，说他离不开她，要娶她，就像第一次对她不容分说的强吻……
望着大伟脸上职业性的笑容，小翠终于没能说些什么。
※ ※ ※ ※ ※ ※
送别的饭还是要吃的。背着极精简的行李包，小翠和大伟走进上岛咖啡厅——这间店本来离他们的住处很近，倒是因为习惯上不喜用西餐做正餐而没有来过。今天没心情选择，也没情绪吃什么，就随意走进来了。
推开紫檀色的日式对开门，小翠眼力所及的一切就让她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。紫檀色的低矮花架隔开错落有致的木质餐桌，博古架上不知名的各种小玩意，宽大的沙发让人一看就想深深地坐下去。服务员端来跳跃着红光的玻璃烛台，小翠仿佛又回到一年前的情人节之夜。大伟也深深地被这气氛感染了。
食不知味地吃着牛排，他们没话找话地说着。一段冷场过后大伟突然怔怔地问：“如果一年前我们不是同居而是结婚了，现在会怎样？”
“怎样？”小翠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冲进了卫生间。
这儿的卫生间整洁高雅、色调柔和，一时间竟让小翠忘记了忧伤，里里外外地把它“考察”了一番。一切都是那么完美，连如厕的卫生纸都规规矩矩地躺在袋子里发出清幽的香气，好象在故意跟小翠纷乱的情绪作对。想想去年的此时，小翠又觉得这一年就像是一场游戏、一个玩笑。
回到座位，小翠说；“时候不早了，我该走了。”
大伟拉住她的手；“小翠，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不用说对不起，也许错的不是你，而是这个时代。“
“我……”
“那么，再见了。”小翠终于没有等到她想要的那句话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上岛咖啡，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，再见，同居年代~~
页:
[1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