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如雪,心如水
我是一只狐狸,一只等待着成精的白狐。因为我才十六岁,化不成人形,更不会法术。我只有不停地修炼,寂寞、枯燥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等待着一次次的蜕变和飞越,让自己在痛苦与希望的交织中变得面目全非——这是每个妖精都必须走过的路。
并不是每只狐狸都有机会进行修炼,我的大多数同类都在荒山野岭里度过它们短暂的一生,安然终老,或者不幸成为别人的猎物,然后,进入下一次轮回,继续做狐狸,或者有机会成为别的什么。
我曾经同它们一样,除了冰冷血腥的食欲之外,就一无所有,所以在饿了一天之后,我全力去追一只四处逃窜的野兔做自己的食物,结果不小心落入了猎人的圈套,我惶恐不安地拼命挣扎,明知无用、明知越是挣扎我就会越痛苦,但我无法平静地面对自己的结局,我不想死,不想自己美丽的皮毛成为人类的外衣,不想被人一边吃肉饮血,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我是如何傻傻地落入他们的陷阱。
我听到得意的笑声,越来越近,抓捕我的人这么快来了,在他们的绳索即将套上我脖子的那一刻,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,飞沙走石、天昏地暗,随后那些围着我的人手捂着脸、痛苦万分地跑掉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凌风,后来才知道他是一只有着三千年道行的狼,但当时我以为他是一个人,因为他出现的时候是个男子的模样,一身黑衣,透着无穷无尽的清冷,冷彻心扉,可是他救了我,所以我却觉得他很亲切。
凌风把我从陷阱里抱了出来,用斗篷裹着我飞上了天空,我紧紧地抓住他,惊魂未定地随着他腾云驾雾。
我落入陷阱时被弄伤的腿还在流血,一点点地从他的黑袍里渗出来,暗红色的,醒目却不鲜艳。
我闭上眼睛躺在他的怀里,渐渐忘却了伤口的痛,本是冷血的兽,却竟然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,也第一次有了一种莫名的渴望,渴望能够和他在一起,就这样飞,一直飞下去,直到时空的尽头,所以虽然我离家越来越远,虽然我们走过了一段长长的旅程,我始终都没有问他,我们要去哪里。
他带我去了一片竹林,一个被他称作姐姐的女子住在里面,也许是应了凌风的请求,她给我包扎伤口,还收留了我,
后来我才知道她叫紫璇,这个地方叫紫竹林。
凌风常常会来看我,他很少说话,只喜欢坐在那里吹箫,我却静不下来,总是在他的身边窜来跳去,“吟雪,你不能安静一下吗?”吟雪是他给我起的名字,他说我一身纯白的皮毛结净如雪。
“你不陪我玩,我只好自己玩。”我抗议说,一转身却看见了紫璇正站在竹林边上怔怔地望着远方,夕阳勾勒出她的剪影,美丽而又苍凉。
“紫璇姐姐为什么每天都要站在那里看,她在找什么东西?”我问。
“她在等一个人,你会不明白的。”
“你不说我当然不明白了,她在等谁,那个人离开多久了,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?”我不甘心地连续发问,从来我都藏不住任何问题,第一时间就想为它们找到答案。
“那个人叫灵源,是妖王的弟弟,两千年前,在知道自己得不到王位之后,就一声不响地出走了,再没有回来过,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”
“那紫璇姐姐还等他,都这么久了!”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。 两千年,那该是多漫长的一段岁月呀,足够沧海桑田的几次迁移巨变,可以算得上天长地久了吧。
“所以说你不懂,好好修炼吧,等你有了七情六欲,自然就能理解很多事情。”
原来修炼不仅仅可以得到至高无上的法力,还能懂得感情、欲望,拥有智慧,实在是一项高深异常、又受益无穷的工作。
妖王偶尔也会到紫竹林里来,散散步、或者跟紫璇聊聊天,“灵溯,你不必再上这来了,这两千年来你上穷碧落下黄泉地都找不到他,何况是我?”只有紫璇会昂然地直呼他的名字,其他人,包括凌风在内,都恭敬地称他为“大王”。
“他会回来,就一定会先来找你!”我不知道妖王究竟有多深的道行,他跟凌风一样地冷,但是又比凌风多了许多不可一世的高傲、还有一丝倦怠、一丝淡漠,如同冰山下的火种,看得见,摸不着。
我猜得出那个不断在他们谈话中出现的“他”,一定就是凌风曾经对我说过的灵源,原来妖王也在找他。
“吟雪,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王妃?”这是妖王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我不知该如何回答,只是茫然地睁大眼睛,望着他。
“只要你愿意,不仅从此可以受到万妖的臣服,我还会另外赐你一千年的道行。”
我知道做了他的王妃就从此要和他在一起,我不讨厌他,但是也说不上喜欢,不过让我下定决心答应他的,是因为那一千年的道行,即使用一千个花开花落去守候与等待,就算付出几十万个日日夜夜的苦修与煎熬,结果尚是未知数,我却在一朝之内就可以轻易地得到、圆满地完成,我无法拒绝,又怎能拒绝?
妖王伸出手,阴阳在他的指间不停流转,过了一会儿,他对我说;“下月初六就是吉日,我来迎娶你入宫。”
我有些手足无措地点了点头,看着妖王的背影消失在那一片茫茫的竹海中,转过身却看见了紫璇,“吟雪,你怎么就答应他了呢?”淡淡的责备、深深的无奈,化作了她一声长叹,让我疑心自己做了错事。
“紫璇姐姐,我不该去做王妃吗?”我无辜地问。
她摇头说:“木已成舟,多言无益,吟雪,准备嫁人吧。”
在紫竹林中的小镜湖边上,妖王提前把一千年的道行赐给了我,于是我彻底脱胎换骨,有了人形、会了法术、也有了情欲。
第一次在湖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,我也惊艳,水中一个美狐妖,真正沉鱼落雁、闭月羞花的绝色佳人,一笑倾人城、再笑倾人国。
人间的女子终究美不过妖,仙女呢,又总是冷冷清清,怎会有妖精们的娇媚风情,而妖中,又是我们狐妖美艳到了极致,也妩媚到了极致。
我只是一个速成的妖,还必须不断地练习使用各种法术,于是我每天在紫竹林里百无聊赖地把一棵竹子弄消失,把另外一棵变作一只蝴蝶,唤来一朵云为它们浇灌雨水,变出一阵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,不知为何,突然想到了凌风吹箫的声音,想到了自己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,其实他的箫吹得很好听,我很喜欢。
可是,大婚之前,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没有原因地,我发现自己并不快乐,是不是因为一切都来得太快、太简单,没有了一千年的等待与苦修,换来的竟然是无穷无尽的虚空与失落,或者仅仅因为我有了情欲,所以就不再为得到的而幸福满足? 然而无论我高兴与否,婚典的日子还是一天天地临近了。
紫璇帮我换上了鲜红的绣花嫁衣,涂了胭脂、画了眉,又细细地替我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戴上凤冠、盖上红头纱,我的视野顿时一片朦胧的红色,看不清她的眉眼,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门外的催促声已经响了好几遍:“吟雪娘娘,快上花矫吧,吉时要到了!”
“紫璇姐姐,我会回来看你的!”突然觉得很不舍,一起相处了这么久,竟然真的就要这样离开她了。
她点头,扶着我向前走,一边叮嘱说:“好好照顾自己,千万别哭,会把妆给弄糊的,没有女孩子希望自己这么狼狈地出嫁!”
在门打开的那个瞬间,我看到了凌风,“请吟雪娘娘上矫!”他为我掀开了矫帘,低着头,不看我。清冷依旧,却不知道是他身上的冷,还是我心中的冷。
“凌风,我的人形美不美?”我伸手拉下了头纱问他,却不知这一举动竟然让所有的人都惊诧不已地望着我。
“你很美,从一开始我就知道!”凌风重新为我戴上了头纱,轻声地对我说,“快上矫吧,别误了时间。”
“是啊,不然大王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啊!”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几乎是把我推进了矫子,还听到她在那里不停地说着:“这姑娘长得可真是美啊,难怪大王的后宫冷清了两千年,终于还是迎娶了你。”
坐上矫,厚厚的帘子隔开了凌风的背影,恍然间,我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,只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了。
不许哭、不准哭,我一遍遍地警告自己,用力地抓紧自己的手,想用身体上的疼痛来遏制住自己哭泣的欲望,想必骨节处应该早已青红一片,我银牙紧咬,几乎要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——就算没有血,也该呈现出鲜血般的红艳。
然而我还是哭了,情不自禁,手足无措,在花矫停稳之前,我仓惶地伸手抹向自己的脸——面颊上不再有泪痕,只是胭脂淡了些。
盛大的典礼开始了,据说是空前绝后的豪华盛况,高奏的乐声,和喧闹的话语声交杂在了一起,我却只象是一个木偶,被人指点着走路、行礼,透过红头纱好奇而又不安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。
礼成之后,妖王在一片欢呼声中,抱起我走向寝宫,他走得稳健豪放,我却在他的怀里慌乱四顾,想在人群中寻找凌风的影子,结果我看到了端坐在一旁的大祭司沙织,看到了站在他身后不停鼓掌的白、黄、青三位巫王,在白衣巫王旁边空了一个位置,该是黑衣巫王凌风的,可是他去了哪里?
我用尽全力地扭过头,到更远处去寻,依旧一无所获,还险些弄掉了自己的头纱。
妖王掀开了我的头纱,视线一下子豁然开朗,绕开他,我看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:白玉粉墙,珍珠台阶,水晶床,红绸幔帐,高悬的夜明珠照得室内亮如白昼,奢华精美地叫人心颤。
他用手拖住我的下颚,我被迫抬起头来看着他,“吟雪,你很美,所以我不会委屈你,这兰蕙宫是送给你的。”
“谢大王!”只一眼,我便知道这里比紫竹林中的那间小屋美丽何止百倍,但欣喜之情也仅此而已。
他转而拉着我的手,“你跟我来!” 我跟着他来到一间石室前,他念了一道咒语,推开门,让我进去。
石室里阴暗无比,透过屋顶上的一个天窗,可以望见空中的一轮圆月,皎洁的月光也从那里照进室内,满地、满墙银白色的光辉,依然还是让人觉得压抑。
妖王让我坐到那扇天窗下面,我不明就理,只有照做,然后他也在我面前盘膝而坐。
“我继承王位两千年,始终后宫空虚,因为我对女人没有兴趣,无论她有多美、多聪慧、多可爱。但吟雪,你是一个例外,让你做我的王妃,因为我发现你是一个难得的纯阴女妖,我需要你帮助我吸取月光的精华,来助我练成九转阴寒大法。”
他说得严肃且不容抗拒,我顿时觉得周身一寒,几乎要开始颤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不过你不用害怕,我既然给了你这么一个王妃的名份,就不会伤害你,以后每逢月圆之夜都来这里陪我练功,不得有误。”
“臣妾尊命。”我答应地忐忑不安,不知道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。
妖王掌握着群妖的生死荣辱,但是赐人道行,一生中只能有一次,因为先祖们自远古时代就已经意识到,太多的不劳而获,会让妖界的臣民们失去进取心、失去斗志,所以对此做了严格的限制。
他唯一的一次机会给了我,原来是别有目的。
他点头说:“现在开始吧!”
我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同他四掌相对,渐渐地感觉到有一股股的寒气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向我的身体里汇聚,越积越多、越积越冷,我几乎承受不住的时候,它们自我的手臂流向手掌,然后离开我的体内,被吸到了他那里,不知他如何运用了这些巨大的阴寒之气,从他身上发出许多五彩的光芒,将石室照得璀璨辉煌。
如梦如幻般的美景,我却无心欣赏,被他当作吸取月光精华之气的载体,实在是一种折磨,我好疲倦、好累,冷汗淋漓,浸湿了好几层的衣服,汗珠甚至还顺着发梢一颗颗地落到地上,我知道它们一定很快就会干涸,而我却不能马上就停止和解脱,因为他不想停,所以我也看不到尽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了,但在他放开我,任我慢慢躺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的时候,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快感,虽然我明白今后还会有更长久的痛苦等待着我。
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,我懒得睁一下眼,因为精疲力竭,只想睡一觉,顾不得是他出去了,还是有人要进来。
“大王,有何吩咐?”竟然是凌风的声音,我条件反射似地努力地睁开了眼睛,发现他也在看着我,但只一眼就迅速移开了。
“你先带吟雪回去,我还要再运功调理一下。”
凌风走过来,把我抱了起来,我紧紧地抓住他,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的温度,就象当年他把我从陷阱里抱出来的时候一样,从来,在他面前,我都是那只受伤的小兽。
他抱我回了兰蕙宫,把我放到床上之后,转身欲走,“凌风,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?”我几乎想求他留下。
“娘娘,你我现在尊卑有别,我不能久留于此。”他转过身看着我,爱怜而又决然。
“就一会儿,我好难受。”美女凄怨的眼神总让人无法抗拒,但是凌风除外,“吟雪,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陪你,你好好休息,我必须要走了。”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,关上门之后,我听到他在大声吩咐外面的宫女:“快去伺候娘娘沐浴更衣,别让她着凉了!”
从此月圆之夜是我最害怕也最期待的日子,因为在一夜痛苦不堪的折磨之后,我可以贴着凌风的温暖,让他一路把我抱回兰蕙宫,如果这段路再长一些,长到没有尽头,他就会抱着我一直走、一直走,永远都不放开、不停下,那他就可以一直都陪着我,直到天崩地裂,整个世界都不复存在。 平时凌风从不到兰蕙宫来,但偶尔还是可以远远地听到他吹箫的声音,虚无缥缈、若有若无,无尽的苍凉和忧伤,从他的心里传到了唇边,然后又飞越到了我的耳际。分不清这乐声是从何处传来,我惟有靠在窗前努力捕捉着他曲调中每一个音符,如果有一种法术能够把他的箫声封存下来,在我想听的时候便能够一遍遍不停地给我回放,那该多好。
宫庭深深深几许,寂寞无聊的日子里我还是要继续修炼——这是一项没有止尽的工作,就象大祭司沙织,已经有了几万年的道行,连续辅佐了两代妖王,但平时他也还是躲在自己的密室里继续修炼各项法术。
因为一旦踏上修炼做妖精这条路,法力便成为了自己的一切,不进则退,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修为,只要法力退化,就会慢慢地开始衰老,当法力彻底消失殆尽,那么也就到了最后死亡的时刻。
除了修炼,我也只有去紫竹林跟紫璇聊天,借以打发时间了。
“你瘦了很多,怎么嫁了人了,还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呢?”紫璇拉着我的手有些嗔怪地说。
“今天晚上月亮又要圆了,我每天都在数、在担心下一个月圆之夜什么时候会到,真是寝食难安。”我叹息。
“吟雪,我知道你陪灵溯练功很辛苦,但是你就更要保重了,听我的话,平时尽量放松一点,不要老是惦记着月亮什么时候又要圆了。”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,把里面绿色的液体滴了几滴在我面前的茶杯里,同茶水摇匀之后对我说:“这是安神水,你喝了它,好好睡一会儿吧,天黑的时候我叫醒你。”
我谢了她,仰头一饮而尽,然后一切都开始慢慢变得模糊,终于无力地倒在了桌子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说话声,“有人来过?”是凌风的声音。
“吟雪来了,我看她精神很不好,一定是紧张得许多天都没睡过好觉了,所以让她喝了点安神水,现在正睡在房间里呢!”
“那你记得要叫醒她,今天是月圆之夜,万一睡过了……”
“凌风!”紫璇打断了他,“吟雪很漂亮,也很娇媚,是不是?”
“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灵溯虽然一向对女色没有兴趣,但是他既然娶吟雪做了妃子,吟雪又那么美丽迷人,难保哪一天他不会对吟雪动心……”
“姐姐,你倒底想说什么?”凌风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。
“如果灵溯真的临幸吟雪了,你会怎么办?”
外面传来了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,应该有人失手打破了东西,然后是长久的宁静。
“原本就该如此,我还能怎么办!”凌风的声音有些无奈,有些惊慌。
我推门走了出去,假装刚刚睡醒,什么都没听见似地对他们说:“紫璇姐姐,我睡得很舒服,现在该回去了。”
“我也要回去,一起走吧!”凌风站起来说。
我们并肩走着,中间始终保持着短短的间隔,没有碰促,也没有言语。他把我送到了妖王练功的石室前面,转身欲走。
“凌风!”我叫住了他。
“娘娘有何吩咐?”他低头问道。
千言万语终究是欲言而止,我唯有淡淡地问:“连再见也不跟我说吗?”
“微臣告退!” 该走的总要走,我怎能留得住他?给自己一个凄凉的嘲笑,我缓缓步入了石室,凌风的背影会在我身后的黑暗里一点点淹没,但我没有再回头去看他,当离别成为一种结局,当痛苦启程为宿命,除了往前走今后的路,我还能做什么?
阴寒之气在我体内不断积聚的时候,压抑的痛苦和越来越重的疲惫,让我情不自禁地运起法力抵抗住那些气流的入侵,顿时,体内象一下子被掏空了似的,血脉失去了控制,在脏腑间翻腾冲撞,我吐出一口鲜血、摔倒在地上。
“你敢跟我作对?如果我已经开始采气,那岂不是要前功尽弃了?”当我抬头看见妖王眼中燃烧的怒火时,我知道自己那小小的抗争所带来的真正后果还在后面。
倔强地,我没有求饶,或者说,我还来不及求饶,他就已经念起咒语朝我一指,我顿时只觉得全身疼痛,象无数钢针在同时不停地插入、穿透我的身体。
我惨叫着在地上打滚,双手无助地拉扯着自己的裙裾,他却并无半点怜惜的意思,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应该正冷冷地俯视着痛苦不堪的我。
我挣扎着抬起头来望着他,用尽全身的力气哀求说:“求求你,杀了我吧!”经受着万针穿身的痛苦,却又欲死不能,那一刻我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生不如死。
他没有杀我,而是解除了我身上的咒语,疼痛消失了,心悸的恐惧却还在,我抱住自己的肩膀,蜷缩在角落里不停颤抖着,当他俯下身来抚摸我脸颊的时候,我惊叫了起来,本能地想要逃开。
“吟雪,不要怕。”我逃不了,因为他抱住了我,从来我都没有见过他那么柔和的样子,在受了惊吓之后,我诚惶诚恐、不知所措,只能顺从地依偎在他的怀里。
我没想到自己绝望的眼神竟然成了极强的武器,唤来了他的怜悯和仁慈,也激起了他征服的欲望。
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不停游走,进出间那蔓延开来的痛楚,渐渐成了麻木的承受,我躺在他的身下,茫然地听着他沉重的喘息声,已经虚脱地无力移动,惟有伸手抓住床单,揉成团、乱扯一气,丝绸上的无数折绉,正如这反复多折的生命。
睁大眼睛,我怔怔望着床顶不断颤动的流苏,告诉自己说,一切终会有结束的时候。
那天晚上,我诚惶诚恐地做了他真正的妃子,清晨时分他离开了兰蕙宫,走得无声无息,留下我独自面对零乱的床铺,和零乱的心情。
收拾不起,干脆不再面对,信步走到院中,发现一树桃花开得正盛,粉红色的花朵,艳丽而又暧昧地缀了满枝、满树,似乎在向我示威、又好象在对我嘲笑,谁让我自己如此憔悴不堪,人比黄花瘦。
我念起咒语一扬手,满树桃花于瞬间开始飘零,一阵花雨,落了我满头满肩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叶,不再有娇艳丽欲滴的色彩,惟有破败与萧条。
心中有了一丝快感,是看着美好的东西破碎的畅快,却依然克制不住自己想哭的冲动。
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,蓦然回首,竟然是凌风,看见他背着行装的诧异,让我忘记了去掩饰自己满脸的泪痕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我问。
“我有事要办,可能会去很久,自己当心点知不知道?”他伸出手在虚无的空间里一抓,手中多出一条手绢来递给我。
接过手绢的刹那,我触到了他的指尖,久违的温暖,却只能是瞬间的拥有。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我告诉他。
爱情曾经来过,却在我不懂情为何物的时候,我在对的时间里遇见了对的人,却在错的时间里,才明白了对他的依恋与爱慕,一出荒唐迷乱的故事,就这样匆匆落幕,只留下一声叹息,无奈而又幽远,延续下去,直到彼此生命的尽头。
看着他走远,我知道他的背影终会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,所以我会一直站在那里,守候着、期待着,直到他一步一步、走出我的生命。
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过了很久,我才听说凌风回来了,他孤身闯入了魔界的禁地,在血封洞中连败九大魔王,夺回了黑玉戒指,那是妖界历代相传的圣物,两千年前,在同魔界的一场战斗中,上一代妖王,也就是灵溯的父亲,兵败撤退时,不慎将它遗落,黑玉戒指为魔王所得,虽然连续不断地派出几路高手,前往魔界明抢暗夺,但始终都没有成功。
目睹了父亲的终于郁郁而终,也背负起了这一场奇耻大辱,妖王始终耿耿于怀的事情,最后竟然被凌风做到了。
凌风真的很厉害,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。
那天晚上妖王来兰蕙宫的时候,对我说:“凌风立了一个大功,你知道他想跟我要什么赏赐吗?”
我摇头,从来,我都不知道凌风在想什么、要什么,他的心事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“他想要你!”妖王看着我,一字一顿地说。
我惊得连连后退,诧异地说不出话来,凌风平时总是恭敬臣服,说话、做事从不越雷池一步,今天竟然敢开口要妖王的妃子。
“我让他自己选择想要的封赏,谁知道他会当着群臣的面,向我要你。”妖王的脸色阴沉、眼神却深不可测,仿佛是空不见底的虚无,又仿佛满含着杀气,无论妖王喜不喜欢我,我都是他的妃子,不管以什么理由要我,那都是大逆不道地想要和妖王对抗。
慌乱中,我双膝跪倒,“大王,你不要怪凌风,他一定,一定只是一时冲动,所以才会……”我想替他辩解,却已经口不择言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“你很喜欢他?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我低头答道,声音黯然,心却狂跳。
“你不敢,但是他敢。”妖王冷冷地说,“他跟了我一千年,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居功自傲的人,而且做事情从来都是深思熟虑,稳扎稳打,要我的王妃,虽然是英雄气短,儿女情长,但绝非一时冲动。”我听到他在叹气,然后对我说:“你先起来吧,我已经答应他了。”
我跪着不动,妖王居然会答应凌风的要求,我诧异地已经无法主宰自己了,妖王伸手把我扶了起来:“不过,要等我练成了九转阴寒大法之后。”然后又是一声长叹,抚弄着我的长发说:“好一个迷人的小狐妖,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你,可是,君无戏言!”
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叹气。
那一晚我躺在床上,心乱入麻,却不敢辗转反侧,只等天蒙蒙亮时,妖王离开了,我也赶紧起来,顾不上梳洗,直奔紫竹林。
“紫璇姐姐!”我喘着气,刚叫了一声,紫璇就已经替我说了下去:“我知道凌风跟灵溯要你的事情了,他疯了。”
“我说了一晚上了,我没疯。”先闻其声,再见其人,凌风依旧那么冷峻、那么深沉、那么捉摸不定。
“你自己跟吟雪说吧!”紫璇向竹林深处走去。
“吟雪,这是我强加给你的决定……”
“可是你知道我不会拒绝。”不等他说完,我已经抢先说道。
“那就安心地等着,将来我会好好待你的。”
我使劲地冲他点头,我会耐心等待的,等待着与你携手踏上我们彼此交融的生命。 妖王九转阴寒大法的修炼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,我不仅月圆之夜会被他传召去陪他练功,有的时候会一连很多晚上,只要有月光,我就要去为他吸取天地间的阴寒之气,凌风总是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丝丝的紧张,害怕我会受不了这么频繁的练功,但是我却一点都不担心,虽然我很累、很疲倦、但是也充满了期待,我感觉自己就这样一步步地走近了凌风,也走入了我的美丽梦幻。
中秋节过去了,十五的月亮十六圆,那也是一年里月光的能量最强盛的一夜,我咬紧牙关,任凭无数寒冷的气息穿透我的身体,也任由更多的气流在体外强烈撞击着,想要寻找一个进入的途径。
恍惚中觉得那些气流不再寒冷,有种温暖的感觉夹杂在里面,渐渐地开始变得火热,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妙,但是无法选择抗拒还是接受,突然又是重重地一击,那是来自妖王的,他把事先吸取过去的气流全部都打回了我的体内,于是阴阳相撞,冰火交汇,直击五脏六腑,侵入七经八脉,脏腑俱伤,经脉皆断,我知道自己伤得很重,已经回天无力了。
我倒在地上,看见妖王站了起来,有些紧张地望着一个人影从天窗里下来,带着一身银白色月亮的光辉。
“灵源,你终于还是回来了!”原来他就是灵源,妖王的弟弟,紫璇一直在等的人。
“这两千年来,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?”灵源冷酷中带着些许压抑不住的愤怒,“凭什么?论文韬武略,你哪一样强过我,就因为你比我早出生半个时辰,就应该继承王位吗?”
“这是父王的意愿。”灵溯冷冷地回答这个不速之客,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“这是我的王宫,我的家,我当然能够来去自由。”灵源仰天长笑,笑得人毛骨悚然,竟然还有人应和着他的笑声,那声音同样地得意与恐怖,瞬间就由遥远的模糊变成了临近的清晰,居然会是大祭司沙织。
“沙织,你竟然敢背叛我!”妖王虽然泰然自若,但已经压抑不住怒火中烧。
“我是先王的臣子,只忠于先王,先王驾崩之后,是效忠您,还是效忠二殿下,那就是我自己的选择了。”
灵源走到我面前,看着我,不住摇头说:“她几乎就帮你练成了九转阴寒大法,为了保全你自己,居然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她。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千载难得的纯阴女妖,否则杀了你之后,她应该也能够助我一臂之力,去修炼我们妖界至高无上的妖法。”
“如果让你放出的火阳之气侵入我的体内,我恐怕早已因为走火入魔而气绝身亡,岂不是正好称了你的心,如了你的意?要夺我的王位,休想!”
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他们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,门突然被打开了,冲进来很多人,但我只看见了凌风,他跑到我身边,抱着我,喊我的名字。
我很想跟他说话,告诉他说,我很爱他、很想他,从他把我从陷阱里抱出来的那一刻开始,就想着要和他在一起,虽然曾经因为一时的贪婪和无知,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,可是我真的很后悔、很后悔,他为我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和付出,偏偏我再也等不到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天了,如果有来生,我还要做一只小狐狸,一只仅仅为他的爱而活着的狐狸……
可是我努力地张开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鲜血不停地从口中流出来。我放弃了努力,靠在他的肩上沉沉地睡着了,曾经以为天长地久,到头来却还是要一个人走,幸好有你温暖宽厚的怀抱,为我做最后的送行。望乡台上的那一回眸,我会回味被你爱着的幸福与温馨,奈何桥边,喝下孟婆汤后,我也许会忘记你的名字、你的容颜,但是会永远记得你的怀里的温度。 醒来的时候,我还是躺在兰蕙宫里。血肉的躯体依旧承载着我脆弱的魂魄,真实的痛楚却是活着最好的证明。
“娘娘醒了,您已经昏迷十几天了!”一个侍女踏着莲步小跑着来到床边,殷勤地说道。
她的脸有些模糊,我脑海里也一片混沌,费了好大的劲,才回忆起自己失去知觉前一刻的情景:
妖王和灵源互相对峙,兄弟反目,手足间的生死之战,一触即发。
沙织帮助灵源篡位,与赶来护驾的四位巫王狭路相逢,难免一战。
“娘娘放心,灵源和沙织犯上作乱,已经被大王正法了。”侍女安慰我说。
“那……凌风呢?”我问。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侍女欲言又止,我急了,抓住她的手催促道:“快说,他到底怎么了?”
“他死了!”妖王一边走进来,一边示意那个侍女退下,“他和沙织一起同归于尽、灰飞烟灭了!”
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,圆里的气流不停地滚动、汇聚,然后呈现出许多影像。
我看见妖王的手击向了灵源的额头,九转阴寒大法虽然没有完全练成,但也足够在控制了一个强大的对手之后,将他冻血成冰,化肤为石。
远处,四位巫王正在围攻沙织,虽然身为妖界第一高手,拥有几万年的道行,但是落入威力无穷的四王大阵之中,就没有那么轻松了。
七百年前,人间征战不断,鬼奴在死尸横陈的战场上,由腐肉枯骨之中横空出世,又连续收服了诸多亡魂,汇聚了无数暴戾、怨怒、仇恨之气,所向无敌,在连挑精灵界和魔界之后,终究还是被活活困死在了妖界的四王大阵之中。
所以沙织的结局不是被杀,就是被困死。
我看到凌风的剑刺进了沙织的胸口,沙织临死反扑,死死抓住凌风的手,随后燃起了真火,这是修练过的妖都可以做到的事,释放出自己所有残存的力量,焚身以火,与对手玉石俱焚。以沙织修炼的境界,这场真火是无法扑灭的,除非它点燃的一切都化作了飞灰。
所有的努力都成为徒劳之后,凌风面向妖王单膝跪倒:“大王,微臣斗胆,恳求大王收回成命,留下吟雪,并请务必善待于她!”
“准!你还有什么要对她说的?”
“一定要好好活着,珍重万千!”跳动的火光中看不清他的脸,只有眼眸中的晶莹在闪亮,但很快还是被雄雄烈火所吞噬,数不清的焦黑在眼前翻飞,轻飘飘地,终将随风而逝,伸出手去抓,却如何能抓住那风中那渐飘渐远的灰烬,虽然那曾经是如此鲜活的血肉之躯。
不等妖王闪回咒呈现出的幻境消失,我就已经支撑不住晕倒了。
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,常常坐在窗前怔怔地望着天空,从日出东方看到月上柳梢,不语不笑。妖王在兰蕙宫的时间很多,对我的冷淡和沉默,他从不说安慰或抱怨的话,只是坐在我身边,静静地抱着我,久久不放,虽然对于他的拥抱、他的触摸,我已经麻木了。
生命是一个圈,百转千回,缠绕交织,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。凌风不顾一切地要了我,又把我还给了妖王,一如当初,只是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他让我眷恋。
又是月圆之夜,再次踏入那间石室的时候,我战战兢兢,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,那一夜的恐怖回忆,不管过了多久,都无法磨灭。
妖王握住了我的手,“我知道那天我这样对你,你一定很恨我。”
“大王您掌握着万妖的生杀予夺大权,君要臣死,臣妾岂敢有怨言。”我说得平静而又凄凉。
“那天我只要有一念之仁,或者一丝犹豫,现在的情景就完全不同了。”我抬头,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无奈和愧疚,高高在上,为所欲为的王者,能够这样放低自己,向我这个小妃子作解释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那天他只练了两个时辰的功,然后便对我说:“回去吧,再练下去你会受不了的。”我有些诧异地走出石室,妖王突然变得如此怜香惜玉,难道就因为答应了凌风要善待我。
春意阑珊,罗衾不耐五更寒,半梦半醒中,我听到了远处吹箫的声音,悠远、绵长,深深的苦、浅浅的梦,《挽云调》,这是凌风经常吹的曲子,可是阴阳相望,我怎么还可能听得见他的箫声?
紫璇在灵源死后就放弃了修炼,于是一天天地开始衰老起来,她等了两千年也没等回当初爱的那个人,或者说,他回来了,可是相见时却是生死两重天,连同娶她的承诺,天长地久的誓言一起带走了。
“我已经生无可恋,但是你不一样,你必须活下去,那是凌风的心愿。”
“为什么?我也很爱很爱凌风啊,你以死殉情证明你的爱,而我就要苟活下去,以完成他的心愿来证明。”
“爱在彼此心中,是不需要证明的。”
就算需要证明,斯人已逝,我又该证明给谁知道呢?
妖王的九转阴寒大法终于练成了,在群妖欢呼鹊跃的庆贺宴会上,我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。
悄悄离开喧闹的人群,我踏着星光来到了紫竹林。紫璇的一头青丝已经完全变成了白发,那是功力耗尽的象征。
“吟雪,你来了,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她淡淡地说。
“紫璇姐姐,重新开始修炼吧。”我哀求说,舍不得她就这样离去。
“你该长大了,要学会照顾自己,掌握自己的命运,知不知道?”
虽然对于自己的未来,我除了茫然还是茫然,但我还是点头应允了她的叮咛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紫璇,然后就只能去她的坟前拜祭她了。她生前独自居住在紫竹林里,几乎与世隔绝地生活着,死后也是孤坟凄清,一样地沉寂落寞。
一束火红的胭宵花被放在紫璇的墓前,应该是刚被采摘下来不久,还带着新鲜的露珠。
胭宵花是妖界里最常见的花,一到春天就会开得漫山遍野、郁郁葱葱,可是我知道这束花一定来自边缘森林,因为只有长在那里的胭宵花,才会在花瓣中带着几丝浅浅的黑色。
边缘森林,顾名思义,是在妖界边缘处的一片广袤丛林,一些法力退化的妖精会去那里隐居、修炼,等待着恢复法力之后复出,或者最后就葬身于此。
究竟是谁,会从边缘森林里给紫璇带来这么一束胭宵花?
我决定去边缘森林看一看,好奇心之外,还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,在冥冥中牵引着我向那里走去。
林中的胭宵花满地盛开,生机盎然,虽然觉得林中的气氛有些莫名地阴冷,但我还是一步步地往前走,不停地四处顾盼、不断地回头张望,仿佛有许多眼睛在注视着我。
在我准备退却的前一刻,我看到了一块巨大的山石,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我的名字,大大小小、深深浅浅,却是同一个人的字迹——凌风的字,我不会认错,可是,这是什么时候刻上的呢?
我抚摸着岩石上深浅不一的剑痕,沿着笔画的流转、宣泄的规律,将自己的指尖伸进凹槽里面,感觉着刻字那个人的气息,如同当初近乎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一样。
凌风,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凝重的存在感,难道他没有死?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,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守候,必须,就算最后没有答案,我也要等在这里。
边缘森林的夜晚寒气逼人,我只穿着单薄的纱衣,尽管抱紧了自己的双臂,还是冻得瑟瑟发抖,突然怀念起做狐狸的那些日子,至少可以抱着自己的尾巴取暖。
风中晃动的树影象张牙舞爪的鬼怪,远处不断地有野兽的嚎叫声传来,凄切地一两声,仿佛是冤魂的哀号与控诉,独自流落于此,我并不害怕,因为很久以前我就熟悉了这样的树林、这样的夜晚。
子夜时分,箫声响起,我情不自禁地迈动脚步,循声走去,在齐腰高的草丛中,我蹑手蹑脚地走着,不敢奔跑,以免脚下的响动惊到了吹箫的人。
苍茫夜色中,我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,黑衣、白发,如此鲜明地对比,独立树丛,静静地吹箫。
大约他还是听到了我轻微的步伐,放下箫正欲走,我却抢先叫住了他:“凌风!”然后不顾一切地向他跑去,
“快走吧,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凌风,你没有死,为什么要骗我?”妖王闪回咒里的幻境,所有人都众口一词地关于他死亡的故事,难道都是假的,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、互相串通的骗局?
“你就当我已经死了,快回去吧!”他快步向前走去,头也不回。我毫不迟疑地迈步去追,他跑得很快,我害怕自己会跟不上他的步伐,心中着急,加上夜色昏暗,我不小心被脚下的一根树藤绊倒,重重地摔倒在地上,那一声因本能而发出的惊呼,却让他站住了。
一身的痛,我一时间,竟然没有力气再站起来,于是只有匍匐在地上,艰难地、一点点挪动过去,抓住他长袍的下摆,然后死死抱住他的小腿,痛哭出声,因为知道只要我不放手,他就走不了。
“我现在的样子你也看到了,这又是何苦呢?”
“你变成什么样子,不重要,真的,我一点都不在乎。”发白如雪,是因为法力急剧退化,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我想知道,可是我更想的是能够和他在一起,他还活着,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。
长久的沉默之后,他终于俯下身,把我扶起来,“摔伤了没有?”
我紧紧地抱住了他,“凌风,为什么一定要我受伤才可以抱着你?为什么你在石头上刻满了我的名字,却不愿意见我?”哀怨、幽愁、无助、渴求,一起流露出来,夹杂着喜悦和感伤,不问过去将来,也没有前生来世,只希望此时此刻能同他相拥在一起。
他拍着我的肩说:“吟雪,你真的不该上这来。”手臂却滑过我的背,搂住了我的腰。
我知道了所有的故事,那一夜沙织的确临死反扑、燃起了真火,但是并没有烧到身手敏捷的凌风。
他会一夜白发,完全是因为我,当时两股同样强劲的阴阳之气,在我的体内互相撞击,让我身受重伤,如果不是凌风把他自己千年的道行给了我,早已是必死无疑。
为了救我,他的法力消耗太大,所以骤然间发白如雪,修炼的成果也只剩下一千五百年。来边缘森林之前,他恳求妖王帮助他一起做了一幕幻境,为的是让我以为他死了,做一个绝望的王妃,总强过做一个在悲戚中期盼的痴情女子,守候着茫茫然的未来,等待着一个没有未来的男子。
“我想留在这里陪你。”我郑重地告诉他,“从你把我从陷阱里抱出来的那天起,我就离不开你了。”
“吟雪,我不是一个安于世俗礼法的人,所以那时我敢开口向大王要你,可是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。”凌风摇头说。
我握着他的手说:“你还是你,我还是我,心依然,当时的诺言也未变。”
“但这里是边缘森林!也许我的法力永远都无法恢复,那就永远都不可能离开这里了。”
“我原本就是从山林中来,当初的离开,也许就为了今日的归来。”我靠到他的肩膀上,真情流露,温情脉脉,这么多年,经历过这么多的生离死别,却只有此时此刻,我才感觉到了爱情,被无数文人墨客歌颂神往的爱情,原来就在我身边,而且那么容易就可以得到。
“何况,凌风,无论在什么地方,只要有你,那都会是我的天堂。”
凌风搂住我,不再说话,贴着我的唇留下了他爱的印记,还有他特有的温暖气息。
如果有爱需相守,我愿意为此付出一生守候;
如果有梦能长久,我情愿让梦把心带走。
凌风,就是我一生的梦。 苯苯狐狸这么喜欢狐狸啊 是你的写照吗 @,@..楼猪.重量级人物阿.? 楼主的帖子实在是写得太好了。
恩替卡韦,拉米夫定,替比夫定如何降低乙肝死亡率?
我国慢性乙肝患者超过3000万人,如果不得到及时有效治疗,可进展为肝硬化、肝癌,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,甚至导致死亡。抗病毒治疗是慢乙肝治疗的关键。目前,核苷(酸)类似物研发的进展较快,国家药监局已批准拉米夫定、阿德福韦酯、恩替卡韦和替比夫定用于治疗慢乙肝。由于慢乙肝治疗具有长期性,因此需要更多关注药物安全性。正确选择药物以便更好发挥疗效和最大程度减少不良反应。
治疗慢乙肝的核苷(酸)类似物作用机制:
1. 拉米夫定能使DNA链合成中止,每日剂量100 mg。
2. 阿德福韦酯能抑制HBV DNA多聚酶作用,每日剂量10 mg。
3. 恩替卡韦能抑制HBV DNA正链合成,每日剂量0.5~1 mg。
4. 替比夫定能抑制HBV DNA聚合酶活性从而抑制HBV复制,每日剂量600 mg。
临床前研究的安全资料:
上述4种药物均可通过胎盘,并可通过哺乳动物的乳汁分泌。美国FDA药物妊娠分级由高到低分为A、B、C、D和X 5级。拉米夫定、阿德福韦酯和恩替卡韦均属于妊娠C级(动物研究显示对胎仔有危害),只有替比夫定属于B级(动物研究未发现对胎仔有危害)。
核苷(酸)类似物主要经肾脏排泄。阿德福韦酯的肾毒性与剂量相关,当达到人治疗剂量的3~10倍时可引起肾毒性。
临床研究的安全资料:
1. 对肾功能影响
本身存在肾功能不全危险因素或有基础肾功能不全的患者,长期使用阿德福韦酯可能引起肾毒性。
2. 对肌酸激酶(CK)影响
核苷(酸)类似物在治疗慢乙肝中会出现CK升高现象,拉米夫定、阿德福韦酯和替比夫定都有CK升高的报道。恩替卡韦的临床研究没有关于CK的数据发表。
CK升高可有多种原因,包括生理因素(过量运动)、病理因素(HBV感染、炎症性肌病、肌肉手术或损伤)、药物因素(他汀类药物)等。核苷(酸)类似物引起的大部分CK升高多无伴随症状,不需停药即可自行恢复。极少患者因CK升高而中断或中止治疗。
若发现CK升高,应首先分析升高原因,注意休息和避免较重的体力劳动,避免使用其他可影响CK的药物。密切随访和监测,如果怀疑发生肌病应停药。极少数CK升高者被诊断为肌病,但在停药后可恢复正常。
3. 乳酸性酸中毒和重度脂肪性肝肿大
核苷(酸)类似物与其他抗逆转录病毒药物联合使用治疗艾滋病时,可出现乳酸性酸中毒和脂肪性肝肿大,并有致死性病例报告。单用核苷(酸)类似物治疗慢乙肝时罕见。
临床应用中的安全性
1. 停药后加重
临床应用核苷(酸)类似物时,过早停药面临的最大安全性问题是病毒反弹所致原有疾病加重,甚至出现重型肝炎而导致死亡。
2. 病毒变异和耐药
长期应用核苷(酸)类似物可出现与药物相关的耐药变异,如应用拉米夫定后出现M204I/V、A180V变异;在此基础上应用恩替卡韦可出现S202I、 M250V、V173L和A184G等位点的变异;应用阿德福韦酯可出现N236T、A181V变异;应用替比夫定可出现M204I变异。变异后HBV DNA载量升高,生化反弹,病情可能因此加重。
小结
4种核苷(酸)类似物都具有较好的安全性。但临床医师在选择治疗药物时应注意不同药物的特点,留意可能与药物相关的不良反应,及时处理。
对特殊人群如肾功能不全患者,应根据肌酐清除率调整药物剂量或给药间隔时间;对于妊娠妇女,应评估利益和风险,慎重处理。
当核苷(酸)类似物需要与其他药物联合应用时须注意药物间相互作用。联用聚乙二醇干扰素和替比夫定会增加周围神经病变风险,二者联用时应关注患者临床表现,一旦发生应及时调整治疗方案。但单用干扰素、拉米夫定、恩替卡韦和替比夫定时周围神经病均不常见。与药物相关的周围神经病变及时停药后多可恢复。
临床前研究发现,恩替卡韦有增加肿瘤发生的现象,因此美国FDA在批复恩替卡韦新药申请时,要求其进行上市后大规模、长期的临床观察,以进一步确认其长期用药安全性。
【节选自:中国医学论坛报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 于岩岩
转自肝宝宝乙肝社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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